迷惘,誰沒有過?非主流的選擇成就現在的我—專訪新銳小說家陳又津

分享此講座

Photo Credit: 白樂惟

她在 27 歲時以小說《少女忽必烈》成為《印刻文學生活誌》歷來最年輕的封面人物。她曾經以為自己是「混血兒」,後來才發現自己是「新二代」,她將來自福建的榮民爸爸和印尼的華僑媽媽寫進文字裡,讓聚集在台北的移民,成為她筆下的《準台北人》。

她是陳又津,當年誤打誤撞進入台大戲劇系,沒成為一個在劇場打滾的人,卻悉心耕耘著文字,用文字關照切身的議題。曾經一心一意想要當導演,卻在戲劇系的訓練中發現自己不喜歡承擔導演的角色,最終走上作家之路。

 

誤打誤撞進入戲劇系
陳又津高中時便很喜歡文學,對電影和戲劇也有所涉獵,第一志願中文系落榜後轉戰戲劇系,她坦言進入戲劇系前其實沒有深刻的認識,僅有讀過戲劇相關文本,並不了解戲劇系的實作。

台大戲劇系的課程分為理論和實作兩大面向,實作包括舞台、服裝和燈光等等,其中最吸引她的是劇本創作,讓她選擇畢業後繼續攻讀戲劇研究所,更深入學習這個領域,並且同時在出版社擔任編輯。

 

伴隨挫折而來的自我質疑

「創作的路上沒有什麼適合不適合!……我覺得如果要讓一個人或是一齣戲更進步,應該有更明確的方式吧!」

出於對電影的熱愛,大學期間又津嘗試了戲劇製作、表演及導演等等,但後來發覺導演需要合作的對象多元而繁雜,於是她學到一件事——自己不適合做導演。戲劇系的許多課程和表演須經由徵選方能參與,曾經有一次,又津好不容易獲得一個導演助理的職位,卻在學期末被老師認為表現不夠好,令她感到非常失落。

和同學之間的競爭關係以及老師的評價讓又津開始質疑自己的能力,但她後來發覺,「創作的路上沒有什麼適合不適合」,以舞台燈光的切換為例,如果下錯燈光應該是因為不夠專注,和適不適合創作沒有直接關係,當一齣戲劇的製作不夠完美時,應該要檢討其中出錯的具體環節,而非一昧的認為自己「不適合」創作。

 

戲劇系就是一個大社團!從獨處到團隊合作

「每齣戲都有一個截止日期,就是上台那一天,不管你演得好或不好,我們都要一起把這個東西做出來。」

儘管在系上的活動與課程遇到諸多困難,戲劇製作還是深刻地影響了又津,台大戲劇系的戲劇製作風氣盛行,同學往往會利用寒暑假自發性的製作戲劇,四年下來約莫十齣戲劇的參與經驗,讓她因此有了許多需要團隊合作的機會,從和同學協調排戲時間,到最後合力演出一部部戲劇,「每齣戲都有一個截止日期,就是上台那一天,不管你演得好或不好,我們就是要一起把這個東西做出來。」而戲劇最吸引她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合作——排練時所有人都專注的為一件事情盡心盡力,直到這件事情被完成的時刻。

 

戲劇系不只演戲

「你們看到的演唱會舞台的燈光也都是我們的系友做的。」

許多人會誤以為戲劇系就是都在磨練演戲技巧,將來畢業後就是去當演員、進入演藝圈,但又津說:「你們看到的演唱會舞台的燈光也都是我們的系友做的。」觀眾看不見的幕後工作也是一場表演成功的要素,因此舉凡舞台的布景、燈光,甚至演員的服裝設計等等都是戲劇系的課程內容,學生即便畢業後沒有待在戲劇領域,也從系上的學習中養成了欣賞戲劇的品味。(推薦講座-台大戲劇系吳子齊:大學是讓你去多方嘗試,未來的路則要靠你自己鋪!

 

攻讀戲劇研究所
又津在大學畢業那年遇到經濟不景氣,若直接進入職場可能也不合算,再加上四年下來沒有太多機會接觸文本創作,她想要試試看將學習重心放在文本而非戲劇製作,此外,對當時的又津來說,比起進入職場,學校有更多資源可以幫助她繼續創作,於是她決定念研究所,研究所期間同時在出版社上班,花了六年才從研究所畢業。她建議有志從事戲劇相關工作但非本科系的同學,可以先念戲劇系、研究所或參與工作坊,開拓自己在這個領域的人脈,否則如果沒有相關背景就進入劇團,接觸到的面向會相對狹隘。

 

「所有科系都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你最好知道你是為什麼過來這裡的。」

「因為系上會有自己的主流價值,就是做製作才是王道啊,就是做導演才是出人頭地。」

又津認為在進入戲劇系之前,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自己喜歡什麼,無論是做模型、排練,還是讀文本,要知道自己在這個系上最喜歡的事物為何,如此一來,就算系上的文本課程只有三堂課,還是可以去外系修課補足,「對你想學的東西要有想像,進來可能不符合你的想像,還是可以去外面找資源。」

又津認為很多科系都會讓人容易迷失方向,「因為系上會有自己的主流價值,就是做製作才是王道啊,就是做導演才是出人頭地。」但是系上的主流價值可能和自身的興趣不符,就像她在排戲時明明很努力,卻總覺得沒有辦法和其他人一樣享受這個過程,她認為要花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所以你最好知道你是為什麼過來這裡的。」

 

個人造業個人擔,讓孩子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在台灣要餓死沒這麼容易。」

有些家長會擔心念戲劇系的出路不好找,但又津覺得不用太擔心,她直言:「在台灣要餓死沒這麼容易。」只要孩子肯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父母無須多慮。她以導演王嘉明為例,雖然大學念的是地理系,但因為大學期間活躍於戲劇社,後來還是成為了劇場導演。其實如果孩子對某項東西特別有興趣的話,家長想阻擋也很難,倒不如讓孩子早點投入自己真正有興趣的領域,也少走一些冤枉路。(推薦閱讀-燃燒吧,劇場魂!台藝大戲劇系青年教你把興趣當飯吃

 

之所以有《少女忽必烈》和新二代書寫,都還是跟我喜歡寫作和閱讀有關

「也是因為我喜歡寫作,才用這個方式來表達都更的議題,不然我應該是要去處理那個法律相關事務。」

又津就讀研究所期間,開始有建商來家中談「都市更新」事宜,她發覺大部分的人其實不太了解都更議題,自己深入研究後才發現其中的法規和程序非常繁瑣而複雜,於是她寫了《少女忽必烈》,用自己習慣的寫作來傳達都更運作的荒謬與無奈,「也是因為我喜歡寫作,才用這個方式來表達都更的議題,不然我應該是要去處理那個法律相關事務。」

此外,她在閱讀過程發現新移民二代議題的討論度低,僅有的討論如「外語優勢年薪百萬」或「造成治安問題的越南幫」兩種極端的相反形象,和她身為新二代的生活經驗都不一樣,於是她著手書寫自己的經驗,並採訪其他新二代朋友,試圖挖掘父母親的移動故事,尋找新二代標籤下的意義。(推薦閱讀-湄公河畔的美麗與哀愁 — 你所不知道的越南

 

「人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近期《跨界通訊》的書寫

「我這一代,是送終時代。」——《跨界通訊》

寫《少女忽必烈》的時候,又津偶然讀到一本柔性的反核運動書籍《素人之亂》,查了作者和譯者的生平資料,發現譯者年紀輕輕就已經過世了,但是他翻譯的書還是有人在閱讀,臉書上還有很多人在紀念他,某種程度上這個人好像還在世一樣。她不禁疑問:「人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如果身體健康能夠表達自己是活著,那失智、失去記憶的人算活著嗎?意識清楚但身體無法動彈的人算活著嗎?由此開啟了又津《跨界通訊》一系列探討老去與生死的網路連載寫作。

 

文學與寫作 —— 一直都要知道自己喜歡的事情,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又津除了大量書寫生活中的觀察,平常也會讀新聞找靈感,閱讀書籍學習寫作手法,而在就讀戲劇系期間製作的各種戲劇則讓她深深體認到:「創作這件事情不一定要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從自己的經驗或是想像出發。」於是她從同志情愛寫到都市更新,再寫到自己從小的困惑——「混血兒」的新二代身分,以及現正進行中的《跨界通訊》—— 一部獻給台灣高齡社會的小說。

她曾在戲劇系的主流意識中漂泊,也曾一邊當編輯一邊投文學獎,試圖平衡自己的創作生涯,最後存夠了三個月的生活費,就毅然決然地辭去編輯一職,專心投入寫作。這一路上,她都沒有停止尋找並再確認自己喜歡的事物,面對無論是都更、新二代還是高齡化,又津忠於用文字傳達重要的事,忠於從高中就喜歡的文學與寫作。

 

 

同場加映:「那些學長姐走過的路」系列專欄

>> 人文科系畢業後能幹嘛?《小日子》創辦人黃威融這樣回應人文無用論

>> 哲學系畢業後,我在廣告業打滾二十逾年—創異廣告創意總監謝佩琪

>> 我因為打電動愛上了歷史!—臺灣吧創辦人蕭宇辰

 

戲劇系還有哪些不為人知的祕密?聽聽 更多戲劇系學長姊的分享

欲知更多學長姐經驗談?立即前往 IOH 台灣各校系學群總覽

想看更多 IOH 近期文章?馬上到 IOH 專訪文章 一探究竟

Written By 陳彥妏 and 潘怡格

受訪者簡介

Yuchin Chen 陳又津,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戲劇研究所劇本創作組,父親為福建榮民,母親為印尼華僑。27 歲時,以小說《少女忽必烈》成為《印刻文學生活誌》歷來最年輕的封面人物。現任職媒體,著有《少女忽必烈》和《準台北人》,並持續連載《跨界通訊》,曾獲香港青年文學獎、中國時報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劇本獎。活躍於編輯出版、廣告文案及劇本領域,關注移民、都市更新與長期照護議題,曾在天下獨立評論發表「新二代書寫」專欄。

分享此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