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教授李茂生:在扭曲的體制下,你說選系不選校是想騙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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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網路上曾瘋傳著一張「歐美與台灣人才養成」的比較圖,裡頭一針見血地點出台灣教育的困境──學生在大學以前的時間幾乎都被讀書考試所剝奪,缺乏與真實社會的交流互動,成天只是往返於學校、補習班、住家之間,在如此狹小的生活圈裡,學生有什麼機會去探索自己的興趣?或者去認識整個世界,從中思考未來想要走的路呢?(推薦閱讀-台大教授談選系:別再戰理工人文了!你該認清社會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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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不同於國外是採取入學時不分系、直到高年級才決定主修,台灣高中生在選填志願時,大抵決定了未來四年將就讀的科系,許多人都鼓勵學生該「選系不選校,擇己所愛」,可是倘若學生志趣還不明確,卻要馬上決定科系,豈不是強人所難? 又國內各大學的轉系門檻逐漸鬆綁,不少學生開始以「選校」為優先,先進入大眾眼中的名校,再以轉系途徑進入理想科系,因此造成某些科系高年級學生人數銳減的現象,而這些科系也被貼上了「跳板」的標籤。(推薦閱讀-莊智超:誰決定了你的第一志願?

或許,這都顯示了在一口咬定「選系不選校」、「選校不選系」孰優孰劣之前,還有更多值得討論的空間,故 IOH 再度邀請台大法律系李茂生教授來分享他對校系志願選擇、大學教育的看法,希望能提供各位一些反思。(推薦閱讀-李茂生:大學裡的刻板教學其實比高中還嚴重,唯一的差別只是…

 

你說選系不選校,是不是很騙人的講法?

「在日本,新生入學是不分系,他們稱一、二年級為教養學部,你能盡可能培養基本能力,然後去看這間學校有哪一些系、哪一些資源,等到教養學部結束之後,再去選院,這才是正常教育的方式。至少讓小孩子在一兩年內有機會去觀察自己本身,不是高中那種教育,而是在比較開放多元的環境裡,讓他去親身體驗自己要讀什麼東西…所以你拚不是在進大學時拚,而是在教養學部完畢之後要選各個學院時候才去拚,這不會增加學生的負擔。」

「國外是先修共通課程再接受系所訓練,台灣卻是先把你分系,然後選外系課程沒有設限,反正我教室塞得下你就進來,還有以前你要轉系什麼難得要死,雙修難得要死,現在則沒有太大的限制,你就到處亂修,這可以說是在扭曲架構之下,你修正不了後再度扭曲的問題。」

李教授指出國外不分系正呼應了「選校不選系」的思維,然而在國內入學便分系的情況下,這種說法適用嗎?他認為「選校不選系」乍聽之下與「選系不選校」相衝突,但其實不然:

「你說選系不選校,是不是很騙人的講法?第一是很多人在高中時未必了解個人興趣所在;第二是你選系時,會選排名前面的學校,還是後面的學校?還不是選前面的?為什麼選校?為了資源嘛!什麼選系不選校,那叫屁話,騙人的,本來就是選校!你選系只是幹嘛?使選校得到更加合理正當化的理由。像是如果你要讀法律系,會讀哪間學校?台大嘛!你本來就想進台大,然後台大哪個系比較好進,就這樣子嘛,這是一種偏差沒有錯。」

「就算你選系,最後還是會選校啊!最大公約數就是校嘛。那你這間學校辦得不好,資源不夠、分配不均,你這間學校招不到人來唸是你家的事情啊,學校本身要把自己的魅力表現出來。」(推薦閱讀-選校?選系?IOH 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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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大家都追逐熱門科系?你該先思考整個體制的扭曲

在去年六月中,Dcard 上一段政大會計系歷史系學生的對話串意外掀起了大眾對「文組科系未來發展」的爭論,然而大學教育的目的只是幫助學生出社會謀得薪水優渥的工作嗎?李教授的看法是:

「本來大學就不是培養專技人才的地方,一般是在培養大學生的基本素養,技職學校才是我進去讀什麼,以後職業就是什麼,整個是鎖在一起的,結果我們台灣把這條路線給毀掉了,毀掉以後幹嘛?社會有沒有這個需要?當然有!就把這個東西挪到大學裡面來。」

「那大學有沒有這樣的功能?除了醫學院、獸醫學院、法學院這些少數的專業學院之外,沒這個功能嘛。所以大學既要負擔技職的功能、又要負有一般教養的功能,有沒有可能?當然不可能!於是大家開始批評你讀歷史幹嘛?你要讀會計那才實在嘛,這就是整個扭曲的源頭啊!如果台灣能回復技職學校系統,而讓大學能回復一般教養,一般教養完畢以後,再開發很多大學裡的專業學院,不過我們國家教育人員有這樣的想法嗎?應該沒有吧。」(推薦閱讀-既然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哪有「什麼科系比較好」這種蠢問題?

而對於有些學生、家長會依就業薪資、市場潮流來選科系,李教授認為這沒有對錯之分,更應該思考的是:

「在體制的扭曲之下,他們當然只有一個理由,我以後是不是可以活得比較愉快一點?錢能夠賺多一點?我能不能在社會上爬得比較高一點?在到處都是扭曲的地方,你要叫他活得正常,是嗎?好殘酷喔!當人隨著體制扭曲,我怎麼對著這個人說你要正常一點?我憑什麼叫他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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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不一樣的人,就有多少相對應的道路

李教授認為在大學,不同的學院都有各自的教育目標,但學生將來想變成什麼樣的人、成就怎麼樣的事情,完全憑個人造化,絕對不是進入專業學院,就只剩一條路能走。(推薦講座-成大政治系女孩的宣言:大學之道在於「成人」!

「我們有自己的教育目標,但進來受教育的人不接受這個目標,後來不走這條路線,這跟我們無關啊!難道進來法律系的每個人我都強迫你當律師、法官嗎?沒有這回事。」

現在已經不是一試定終生的時代,如果你進入一個系所後,才發現系上所學與原本的想像有落差,更應該把握時間去找自己到底對什麼感興趣、喜歡什麼。(推薦閱讀-只有一次的大學生活,該如何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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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學一定要學會的事──做自己

如果非得給現在的大學生一句建議,李教授想說的是──做你自己就可以了!許多人誤解「做自己」成「任性而為」,事實上,真正的做自己是需要你看清自己的本性,並對症下藥。(推薦閱讀-台大教授談選系:你父母的意見是有盲點,但也有你看不到自己的資訊

「現在同學都不做自己,很虛偽啊。像是必修課有很多班,他絕對選可以翹課、有講義、教科書可以看的,還有選老師考試時不會刁難學生的,然後那一班就擠一大堆人,你說這種草莓,有沒有救?人如果都是有惰性的,全部都做你自己的話,就是選好逸惡勞這條路線,但『做你自己』不是講這種東西,這反而是你要去克服的啊!你要想清楚你現在的地位、環境,仔細思考將來會做、想做什麼事情,然後朝那個目標邁進,自己去鞭策自己、訓練自己。」

「每個人有不一樣的環境,有不一樣的學習歷程,所以我就說要『做你自己』,了解自己想做些什麼事啊,了解自己的方式就是多嘗試,有碰到障礙的時候就去找老師問啊,任何事都要看個案解決,如果有適用於所有人的生涯規劃,那簡直是要把大家都做成原子,完全一模一樣,那開玩笑,這就不是做自己嘛!」(推薦閱讀-我愛的就是熱門!台大最狂教授 Power 錕給年輕人的建議

 

你不太可能在 18 歲就決定你接下來全部的人生,真正關鍵的是你該不斷去找自己

不論是以選校或選系為優先,還是有不少學生在真正升上大學後,對於當時的決定感到後悔,所以說到底,真的沒有一套適用於所有人的選系建議,選填志願對於高中生確實是件大事,但就算現在做錯了決定,老實說,只要你願意額外花更多的心力去找其他方向,你的人生不過是多繞了點遠路罷了,絕對不是全盤皆輸。你面對選擇,確實該審慎考量,但更重要的是在做出選擇後,也不能鬆懈,要不斷去探索個人的可能性,才是真正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推薦閱讀-面對選擇,劉安婷:我們都曾是徬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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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ritten By 林立麗

 

講者簡介

Mau-Sheng Lee 李茂生,現任台大法律系教授,自台大法律系獲學士及碩士學位後,負笈日本,於 1991 年取得日本一橋大學法學碩士及博士學位。李教授熱心教學,更擔任台大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李教授潛心研究刑法解釋學、犯罪學及刑事政策,且對青少年議題的關切可說是不遺餘力,曾參與少年事件處理法之修法工作。在台大開設的課程有刑法總則、刑法分則、刑罰學專題研究、監獄學、少年事件處理法等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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