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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白樂惟

讀戲劇系,寫小說。迷惘,誰沒有過?——專訪小說家陳又津

她在 27 歲以小說《少女忽必烈》成為《印刻文學生活誌》歷來最年輕的封面人物。曾以為自己是「混血兒」,後來才發現自己是「新二代」,她將來自福建的榮民爸爸和印尼的華僑媽媽寫進文字,讓聚集在台北的移民,成為她筆下的《準台北人》。
2017-05-03

她是陳又津,當年誤打誤撞進入台大戲劇系,沒有成為一個在劇場打滾的人,卻悉心耕耘著文字,用文字關照切身的議題。曾經一心一意想要當導演,卻在戲劇系的訓練中發現自己不喜歡承擔導演的角色,最終走上作家之路。

陳又津在高中時便很喜歡文學,對電影和戲劇也有所涉獵,第一志願中文系落榜後轉戰戲劇系。她坦言進入戲劇系前,其實沒有深刻的認識,僅有讀過戲劇相關文本,並不了解戲劇系的實作。

台大戲劇系的課程分為理論和實作兩大面向,「實作」包括舞台、服裝和燈光⋯⋯,其中最吸引她的是劇本創作,讓她畢業後繼續攻讀戲劇研究所,同時在出版社擔任編輯。

伴隨著挫折而來的,是自我質疑

出於對電影的熱愛,又津在大學期間嘗試戲劇製作、表演及導演,但是基於導演需要與多元的對象合作,她才發現自己的個性並不適合。

被老師評點表現欠佳,加上與同學之間處得不好,讓又津陷入自我懷疑。但她後來發覺,創作的路上沒有什麼適不適合,而是付出的努力是否足夠;當一齣戲劇的製作不夠完美時,應該要檢討其中出錯的具體環節,而非一味地認為自己「不適合」創作。

每齣戲都有一個截止日期,就是上台那一天,不管你演得好或不好,我們都要一起把這個東西做出來。

儘管在戲劇系的學習過程遇到許多挫折,戲劇製作還是深刻地影響了她。台大戲劇系的戲劇製作風氣盛行,同學往往會利用寒暑假自發性的製作戲劇,四年下來也累積了十多齣戲劇的經驗。而戲劇最吸引她的還是人與人之間的合作,尤其是排練時所有人都專注為同一件事情努力,只求圓滿落幕的過程。

(Photo Credit:https://bit.ly/2VcbZy1)

戲劇系不只是演戲,演唱會舞台的燈光也是我們系友做的

許多人認為戲劇系都在磨練演戲技巧,畢業就是去當演員,但又津表示,觀眾看不見的幕後工作、演唱會舞台的燈光也都是我們的系友做的。

舉凡舞台的布景、燈光、演員的服裝設計都是戲劇系的課程內容,學生即便畢業後沒有待在戲劇領域,也能從系上紮實的訓練養出了欣賞戲劇的品味。(推薦講座:台大戲劇系吳子齊:大學是讓你去多方嘗試,未來的路則要靠你自己鋪!

至於為什麼沒有直接進入職場,而選擇就讀研究所呢?又津表示,考慮到大學四年沒有太多機會深入研究文本創作,她想要轉換學習跑道到文本而非戲劇製作,這才走上攻讀研究所的道路。

在研究所期間,她同時到出版社上班,花了六年才拿到碩士學位。她建議有志從事戲劇相關工作但非本科系的同學,可以先從唸戲劇系、研究所或參與工作坊,開拓自己在這個領域的人脈,否則如果沒有相關背景就進入劇團,接觸到的面向會相對狹隘。

所有科系都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你最好知道你是為什麼過來這裡的。

又津表示,當系上的主流價值和自身興趣不符時,就很容易迷失方向。「系上會有自己的主流價值,像是做製作才是王道、做導演才是出人頭地等等。」即便排戲時很努力,她總覺得沒有辦法和其他人一樣真正享受這個過程。

她於是建議,進入戲劇系前,要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無論是做模型、排練,還是讀文本,要知道自己在這個系上最喜歡的事物為何;如此一來,就算系上的文本課程只有三堂課,還是可以去外系修課補足專業。「對你想學的東西要有想像,進來可能不符合你的想像,還是可以去外面找資源。」

(Photo Credit:https://bit.ly/2BrVgj7)

擔心科系出路不好?何不讓孩子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

許多家長擔心戲劇系的出路不好找,但又津覺得不用太擔心。她直言「在台灣要餓死沒這麼容易」,只要孩子肯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父母其實無須多慮。她以導演王嘉明為例,雖然大學念的是地理系,但因為大學的社團經驗,讓他選擇成為劇場導演。如果孩子對某項東西特別有興趣的話,家長想阻擋也很難,倒不如讓孩子早點投入真正有興趣的領域,少走一些冤枉路。 

之所以有《少女忽必烈》和新二代書寫,都還是跟我喜歡寫作和閱讀有關

又津在就讀研究所期間,遇上建商來家中談都市更新,她才發覺大部分的人都不很了解都更議題,自己也是研究後才發現都更的法規和程序非常複雜,於是寫了《少女忽必烈》,用自己拿手的寫作傳達都更運作的荒謬與無奈,「也是因為我喜歡寫作,才用這個方式來表達都更的議題,不然我應該是要幫家裡處理法律相關事務。」

她也在閱讀的過程中發現臺灣大眾對於新移民二代議題的討論度很低,大部分只著重「外語優勢年薪百萬」、「造成治安問題的越南幫」兩種極端的形象,和她本身作為新二代的生活經驗完全不同;她於是著手書寫自己的經驗,採訪新二代朋友,試圖挖掘父母親的移動故事,尋找標籤下的意義。 

人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跨界通訊》的書寫

寫《少女忽必烈》的時候,又津偶然讀到一本柔性的反核運動書籍《素人之亂》,查了作者和譯者的生平資料,發現譯者年紀輕輕就已經過世了,但他所翻譯的書籍還是有人在閱讀,臉書上還有很多人在紀念他,某種程度上這個人好像還在世一樣。

她不禁疑問「人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如果身體健康能夠表達自己是活著,那失智、失去記憶的人算活著嗎?意識清楚但身體無法動彈的人算活著嗎?由此開啟了又津《跨界通訊》一系列探討老去與生死的網路連載寫作。

知道自己喜歡的事情,然後做喜歡的事情

除了書寫生活中的觀察,又津平常也會從新聞和書籍中尋找靈感、學習寫作手法,而在戲劇系累積的戲劇經驗則讓她深深體認到「創作這件事情不一定要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從自己的經驗或是想像出發。」

於是,她從同志情愛寫到都市更新,再寫到自己身為混血兒的新二代,心中有多少困惑,以及現正進行中的《跨界通訊》—— 一部獻給台灣高齡社會的小說。

她曾在戲劇系的主流意識中漂泊,一邊當編輯,一邊投稿文學獎,試圖平衡自己的創作生涯。存夠了三個月的生活費,就毅然決然地辭去編輯一職,專心投入寫作。

這一路上,她都沒有停止尋找並再三確認自己喜歡的事物,面對無論是都更、新二代還是高齡化,又津始終忠於用文字傳達重要的事。

受訪者簡介

Yuchin Chen 陳又津,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戲劇研究所劇本創作組,父親為福建榮民,母親為印尼華僑。27 歲時,以小說《少女忽必烈》成為《印刻文學生活誌》歷來最年輕的封面人物。現任職媒體業,著有《少女忽必烈》、《準台北人》,並持續連載《跨界通訊》,曾獲香港青年文學獎、中國時報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劇本獎。活躍於編輯出版、廣告文案及劇本領域,關注移民、都市更新與長期照護議題,曾在天下獨立評論發表「新二代書寫」專欄。

作者 陳彥妏

Yen-wen Chen 陳彥妏,生於彰化,國小畢業後赴台中求學,2016 年畢業於曉明女中,以指考分發進入台大法律系。初入法律系發現法律系就像傳聞一樣必須念很多書,但不願讓念書成為不認真思考及生活的理由,先是不會打排球所以加入系排學習,後來參加遠距課輔,透過視訊教國中生英文。自認求學路上得到太多資源,願能將自己的幸運發揮最大的價值。